第六屆林佛兒獎

呂尚燁

我覺得〈白賊〉的篇名跟意義很有噱頭，只看篇名還以為是一個說謊的人。這篇故事很流暢，也滿好看的，但我覺得故事裡未成年的小女生，她講出來的話有點太成熟了。

另外，故事中間的解謎都是比較小範圍的，但是它的確比較具有影視化的可能性，我給這篇比較高的分數就是因為他的場面、預算比較可以控制。而且在推廣版權的時候，故事裡面提到黑幫的確可以讓外國人有個臺灣的想像。

既晴

我覺得〈白賊〉的節奏很輕快，很適合現在的讀者閱讀。它裡面有很多關於「盜亦有道」的討論，我覺得跟其他三篇比起來是比較有新鮮感的。從過去所謂的偵探小說，一直到推理小說，再到犯罪小說，我們覺得獎項的頒發也許可以涵蓋我們對這個類型疆界拓展的期望，希望可以選擇出更多樣性的東西，所以我自己在讀的時候，我會去關注這個作家有沒有想要去挑戰疆界的邊緣，去突破一些既定的框架。

過去推理小說比較像是「勸善罰惡」，有一些法治的觀念，但是我覺得其實每一個領域，甚至是邪惡，他可能都有自己的行事邏輯，我們不一定要拘泥於傳統的道德觀念。這篇裡面呈現了盜賊這種做壞事的人，他們也有一些有趣的思考方式，這其實可以刺激我們對這個類型的想像。所以從創意的角度來講，我個人最喜歡這一篇。

另外，我覺得資訊的多元化很可能會導致小孩早熟，我自己寫小說也很喜歡安排成熟的小朋友，所以我可能在某種感性上面會對這種設計有好感。

祁立峰

當初看這四篇，〈白賊〉是我最喜歡的其中一篇。〈白賊〉的專業知識很詳實，舅舅跟姪女的對話非常流暢、有趣，而且很有影視感。

在影視化的方面，〈白賊〉或許可以像《瞞天過海1》、《瞞天過海2》一樣朝系列化的發展，但是我覺得就像呂總編講的，他的格局其實有點限縮了。至於在地化的部分，〈白賊〉的在地性較為薄弱，不過故事裡推測李國豪可能是警察，去中國帶反貓眼，這邊就可以談政治性和兩岸的關係，所以它還是有臺灣性，只是很輕地在寫。

蔣興立

〈白賊〉對於整個犯罪過程鋪陳得很縝密、細緻跟深入，會讓人揣想這個作家他身邊是不是就有這樣的人，也或許是他在網路上面蒐集到的資料很詳盡，裡面的細節掌握讓故事栩栩如生。例如當你戴帽子去發傳單的時候，手會很乾、不舒服，所以要帶手套，自然而然地就可以讓你不會留下指紋；可以藉由外送事先偵查，了解每個地方……這些都會讓人覺得這個故事的真實度很高、可信度很強。

整體來說，我覺得〈白賊〉是一篇很精彩的推理文學，作者把小偷的世界描述得非常的細緻、深刻，但也因為他完全聚焦在小偷世界裡面，相較之下戲劇張力被稀釋了，故事的格局、深度也稍微被削弱了一點點。

這篇故事讓我聯想到諾蘭推出的首部長片《跟蹤》，在看似平凡無奇的日常推理中，創造出引人入勝的有趣情節，讓讀者擁有愉悅的閱讀感受。推理文學其實也是大眾文學，對於大眾文學的讀者來說，故事的趣味性很重要，相較之下，我會覺得這一篇比〈奉天行搶〉來得有趣。另外，看〈白賊〉的時候也讓我想到《終極追殺令》那部電影，現在13歲的小孩其實已經滿早熟的，外甥女樂樂與男主角的搭檔讓人印象深刻。

秀霖

這篇故事充滿詼諧與諷刺的筆法，主角跟外甥女的互動、對話都非常自然有趣，經過翻轉的故事過程很吸引人，人物對話內容也具有在地特色，是一篇相當優異的作品。這一搭一唱的兩人搭檔，很適合再繼續發展更多帶有冒險犯罪氛圍的系列作品。而關於外甥女早熟的問題，其實裡面也有稍微解釋到，就是她一直在看YouTube，所以資訊接受量非常豐富。

收起

蔣興立

我自己從文學的面向來思考的時候，會認為一個故事最重要的就是能不能觸動人的心靈，去思索犯罪者為何會走向犯罪的道路。我覺得這篇故事的情感很能打動我，我在結局的時候確實感受到了角色面臨的生命困境，作者對於犯罪者的內心探討很深入，也點出了當代社會重要的家庭問題。即使類似的故事我看了很多，這篇故事依然讓我的內心受到震盪。

不過，這篇故事也有一些問題，例如故事雖然設定在高雄、台中、台北，但城市空間與在地文化之間的勾連並不是很緊密，換成其他地方好像也沒問題，這是滿大的瑕疵。此外，故事主題探討的是「受傷的孩子」，這個老師的孩子同時是被害者也是加害者，我覺得關於教育工作者的矛盾無力，或是家庭教育的複雜層次，都可以再進一步深入發揮。又如，何東進被設定為舊書店老闆，此一身分的符號意涵，他跟資本主義的對抗，似乎也可以再延伸討論。

整體來說，我覺得這篇作品在情感面向的掌握比其他篇更加動人，機關布局頗具巧思，推理性和可讀性令人驚艷。但在和其他同樣也很優秀的作品並列時，作品的瑕疵可能就會被放大。作者對於故事中的種種巧合和不合理之處，應該要交代得更清楚。雖然現實生活中就是有這麼多的巧合和不合理，但我們對於推理文學，特別是在文學獎的場域，就會有更高度的要求。

既晴

我覺得這一篇他訴求的是情感面向，就是臺灣人情社會的一些黑暗面——表面上是教育家，私底下卻可能完全違反教育價值——我覺得這個反差是小說最大的亮點，但這一篇相對比較欠缺合理性。舉例來說，故事裡面提到了舊書店老闆死時是全裸的，而且被砍掉手指，但兇手在設計犯罪計畫的時候，為什麼有必要讓他全裸？為什麼要在書店營業的時間冒這個險？還有砍掉手指頭，又希望警方找到他，作者並沒有解釋為什麼這樣設計，所以這部分行為的邏輯性沒有說服我。這篇故事裡很多人物的情感很壓抑，最後有一個爆發，這是我欣賞的地方。我覺得其實全裸或是砍掉手指頭，在故事開頭的表現力度很足夠，所以我會期待在後面要看到一個有趣的解釋。例如若是影射「性」，有沒有可能在他的裸體上畫一些記號，讓他的裸體有意義，那這個可能就會變成某種程度的線索或自白。

還有兇手戴帽子的事情，我也會懷疑，它看起來只是一般運動會大家都會發的帽子，為什麼可以經過30年還被找到？我認為應該要發揮帽子的特殊性，例如那是兇手送他的，或是有特定紀念意義的帽子。簡單來說，我在看小說的時候會在乎物件的兩義性：在故事前面的意義可能是A，看到真相的時候，發現原來意義是B，中間有一個逆轉。在這個故事裡面，一些小物件的運用似乎沒有非常扣緊主題，所以我覺得有點可惜。

再來，故事的巧合性可能太高了。如果這個警察是因為小時候的案件，所以決定當警察，然後因為某個原因去調查，相形之下可能比較合理；但若是偶然在承辦轄區裡面發生與30年前小時候相關的案子，發現者也是30年前的相關人物，太過巧合。我不是不能接受巧合，但是我會希望巧合本身有一些設計，那個巧合可能是不得不然的，或是兇手有意為之的，那我就能接受，但是目前在故事裡沒有看到這方面的描述。

還有，犯罪者對老師可能懷有一點感情，但因為他自己患有漸凍症，就決定要殺掉老師，可是他又不希望警方找到……他犯案的心理動機，邏輯似乎不是很一致，作者應該可以多花一點篇幅去描寫犯罪者的心境。我覺得，在短篇小說的篇幅裡，架構應該更簡單但更深刻一點。這一篇有一個問題，就是有很多人物出場，而且關係千絲萬縷，所以每個角色的描寫其實會比較單一。也就是說，我們知道這個案件對所有人都有衝擊，可是平均化篇幅的時候，真兇反而沒講幾句話。

上面講的都是一些不好的地方，但我本身還是滿喜歡這篇作品，因為他講人情、講教育工作者內心的掙扎或黑暗面的部分其實很深刻，就像日劇《魔女的條件》、《人間失格》那樣。這部分我覺得即便是影視化，呈現出來應該也滿能讓人有那種感覺，只是在部分技術方面不夠到位，讓我覺得有點可惜。

秀霖

我給這一篇滿高的分數，因為他對社會的描寫相當寫實，故事的氛圍真的很動人，而且我覺得追尋犯案動機的過程寫得很深刻，女老師跟警察這兩位同學的互動還算有趣，犯罪者和相關人物之間的關係也設計得滿不錯的。

不過我感到疑惑的部分和既晴老師一樣，就是作者似乎沒有解釋兇手為什麼要背負增加更多犯罪時間的風險，特別讓死者裸體。再來是帽子的部分，雖然小說有解釋那是爸媽離婚後，父親留下的物品，而犯案時戴著那頂帽子，小說中有說明是一種兇手針對當年美滿家庭的懷念，但是否成為要在犯案時戴上的條件，連結性似乎沒有那麼強，在故事設定上卻又是破案關鍵。另外，我覺得〈同班同學〉每個角色其實都有背後故事，應該可以發展成四到五萬字，會成為更為完整的動人故事。

呂尚燁

〈同班同學〉的人物相較於其他篇目比較沒有記憶點，追查過程也較為接近一步一步地、慢慢剝開的方式，所以戲劇張力比較弱。

另外，很多人喜歡用30年前的事情，例如問對方「30年前我們小學的時候，那一天發生什麼事」。有些戲劇會切換成當下的、那一天的視角，我覺得這沒問題，因為這就是事實。也有些外國影片會呈現出不同片段，最後片段拼湊成不一樣的畫面。但如果是現在坐在桌前回想那一天的事情，還全部都講得很清楚，我覺得有點太順了，不夠合理。

祁立峰

這篇其實是最本格的一篇故事。作者很認真地在操作連續殺人和隱藏的動機、環節。現在本格已經非常少了，不管是學生還是作家要寫，我覺得都很不容易寫得好。故事到最後，他們其實有同志情誼，我感覺設計感滿強的，讓我嚇了一跳。我第一次讀的時候覺得它的敘事節奏很穩定，然而讀到「美琴老師」、「三十年前」這幾個關鍵字，雖然可能不知道他們到底發生什麼事，但就可以想像、預測過去有所謂的「消失的連結」。

我覺得相對於其他篇，這篇故事的bug滿多的，第一個就是，敘事者跟警察是高中同學，他可以參與辦案這麼深入嗎？這個年輕的警察也不是負責人，他能透露這麼多真相嗎？然後，我覺得最大的問題是，被殺害的書店老闆是書店店主，竟然可以隱姓埋名三十年，從現實面去想，我覺得在臺灣的戶政系統底下不是很合理，要報稅要租房這一類的，這部份沒辦法說服我。

收起

蔣興立

我覺得〈奉天行搶〉是一篇表現成熟的出色作品，作者對於司法場域的背景知識、相關細節掌握精準，強化了小說的可信度和真實性。推理故事跟臺灣的社會現實、在地文化結合得非常緊密，舉凡詐騙犯罪、槍枝氾濫、黑道橫行，確實是臺灣陰暗角落中存在的問題，虔誠的宗教信仰也是臺灣社會影響深遠、不可忽視的文化面向。作者對於臺灣社會有著深入透徹的觀察與理解，並透過推理手法細細演繹、層層遞進，描繪了一篇值得肯定的臺灣推理故事。

但〈奉天行搶〉有點讓我覺得作者是非常有意識地針對這個文學獎來寫作。我感覺這是一位很有經驗的作家，他是完全照著這個文學獎的遊戲規則來寫的，他的內心非常清楚，這樣的作品很有機會得到文學獎的首獎。在重新思考四篇作品後，我覺得〈奉天行搶〉因為花了較多篇幅講述法庭實務和民間信仰的種種細節，使得這個職人故事的專業性有一點凌駕了故事性，也就是推理小說的趣味性、可讀性、戲劇張力相對地被削弱、稀釋了。

呂尚燁

〈奉天行搶〉和第一屆首獎的作品〈來自失樂園〉，有很相近的暗號設計和在地性的描寫，再加上一些比較特別的設定，像魔女推事等等，也是滿好看的。若以推版權、影視化的觀點來看，這一篇有講到臺灣的寺廟，可能是一個賣點，但是法庭的部分其實就不太好處理，而且暗號很難翻譯。其次，一個故事受到歡迎之後，我們一定會要求作者試著在同一個世界觀挖掘新的東西，我個人認為〈奉天行搶〉比較沒有那麼多的發揮空間，尤其是律師、檢察官就已經定型了，而且那個「香」下一集還可能再用到嗎？

另外，我跟既晴老師想的很像。我們在申請一些影視補助的時候會發現，每一年都有一個熱潮、流行，什麼主題大賣了，大家都會去寫類似的題材，或用同樣的架構去補強、微調自己的作品，但那真的是作者想要創作的東西嗎？或許未必。就一個讀者的角度，我不會希望在拿到第六屆的書時，打開來發現只是人物變了、暗號的方式變了，整個大方向還是一樣的；然後在下一屆的文學獎，我們又收到十幾篇一樣的東西。

既晴

在影視化的部分，我本身的經驗是「在地」跟「國際」有時候會發生衝突。因為大家對在地的描寫好像會有共鳴，但是外國人到底能不能了解這個東西的趣味性呢？有時候，他可能會因為這個東西很神祕而產生興趣，但因專業知識（domain knowl­edge）而產生的門檻也可能是一種障礙。所以在地跟國際之間要怎麼拿捏，是作者的課題之一。

另外，蔣老師提到一個問題：當今天文學獎標示著「我這個文學獎要走什麼路線」的時候，它就會變得可以被「攻略」，也就是說今天針對哪個目標，用什麼方式去呈現，就可以確保得獎的機會最高。那在這篇作品裡面，我很明顯地看到，他用的所有元素都是投評審之所好。我覺得雖然他在技術上面花的功夫很到位，但作為讀者，我希望讀到的是流暢自然的故事。

我自己的第一個疑問是，這篇故事裡面提到了農民曆、香和法律，這好像是特別挑出來的組合，並不是接合得很緊密的東西。假如今天這個檢察官不是去賣香而是去當廟祝，我就會覺得他的結合度會很高。那為什麼要讓他去賣香呢？因為香是有製作過程的，他必須給篇幅讓男主角表現他處理法律跟處理香都很在行，而廟祝好像就比較沒有專業知識的發揮了。故事刻意用香、三句不離香，但是香跟農民曆的關係事實上不是很密切。所以我會認為，雖然他的技術面向很到位，但故事並不是一個融合起來很完整的整體。

我自己在判定一個作品時，會關注兩個面向：一個是他特定的技術成不成熟，比方說寫人物到不到位、對話夠不夠生動，這是能客觀評判的部分；另外一個面向我會去思考他寫這篇作品的動機是什麼，他是不是有一顆很會說故事的心靈，這個面向可能沒辦法完全在字裡行間解析。我覺得這篇的元素構成完全是投本土化的閱讀需求而成立的，這會讓他的作品看起來比較匠氣一點。我相信如果作者今天真的很有熱忱地想要把故事寫好，他應該可以寫出更好的作品。

我們不知道未來臺灣的犯罪小說應該長什麼模樣，我希望創作者去探索、去嘗試、去做實驗，而不是根據各種分析，只打出有把握的安全牌。我們今天辦文學獎是在選模範生嗎？還是在選擇未來一種新的可能性？我在技術面向沒有問題的前提下，會選擇比較有不確定的東西。對我來說，這篇小說沒有做什麼創作上的探索跟冒險，所以在這個角度上，我沒有給他那麼高的分數。

祁立峰

這篇故事是在地性最強的一篇，對新莊地景寫得絲絲入扣，知識性、數謎的猜測都很不錯，趣味性很高。雖然農民曆的解謎有點太複雜了，但因為在地性很高的緣故，我給了這一篇比較高的分數。

在影視化的部分，〈奉天行搶〉的法庭很臺灣，作者很了解臺灣的法律，但「魔女推事」感覺比較日式。我覺得這篇影視化的話，可以變成三季的影集，這組人可以去辦各種案子。

這篇故事並非本格推理，所以推理性、社會性有待商榷，但解密的認真度是我認定的第一名。我覺得他的暗號的可信度比〈失落的寶藏〉的索書號高，但兩篇的字謎都有點太複雜。看《達文西密碼》，就是“apple”那麼簡單，如同既晴老師說的，應該是正常人都想得到的才能變密碼。而且詐騙集團會不會用到這麼複雜，我實在很懷疑。

另外，我覺得這個作者真的很用功，有做過田調，但為什麼要製香？我想他應該就是查到很多的資料。法律也不一定是作者的專業，但他可能為了小說準備了這些資料。而因為準備資料花了很多時間，所以之後不管是寫什麼都要用到，現在小說常有這種趨勢，那我覺得這個有點受限。

秀霖

我給了〈奉天行搶〉最高的分數，原因跟大部分老師差不多，就是它的臺灣本土性及故事性真的非常高。尤其是他的解謎方式，以傳統的黃曆再加上銀行代號，甚至結合一些方位去解謎，相當精采。從故事的安排方式來看，作者應該有豐富的寫作經驗。以搶犯無故搶奪不起眼且不具價值的宮廟黃曆所留下的一大疑點作為開端，非常吸引讀者的好奇心，讓人想要知道背後的原因而讀下去。

另外，這篇很特別的是它把法庭裡面的檢察官、法官那些司法人員描繪地活靈活現，作者本身可能有相關的背景或下過工夫認真研究，寫得還滿真實的。「閻羅檢察官」本來是一個很優秀的檢察官，突然去做傳統的香，這種反差的結合讓人物顯得很有魅力。我感覺未來不管是要繼續發展成其他犯罪小說作品或影視化，都有很高的發展性。不過，如同尚燁和既晴老師講的，在地化和國際化有時會有衝突，〈奉天行搶〉這一篇的密碼臺灣人看會覺得很特別，可是外國人來看就可能較無感覺，不過關於這點並非個人評分重點。

另外關於這篇我一直有個疑問，就是故事最後的炸彈解謎，作者似乎沒有特別寫明。翻了很多次，也去比對是否跟前面製香過程有什麼關係，但看不出有無明確相關性。當然，這也可能是單純懸念或系列作的伏筆。

收起

秀霖

這一篇還滿不錯的是他的開頭像〈奉天行搶〉一樣描寫得很特別，以灑鈔作為開端，非常吸引讀者目光，讓人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很容易就一直這樣看下去。

故事的內容以推理性來講，可能沒有其他篇那麼縝密，中間的幾個任務部份合理性相較之下似乎沒有那麼高。但我仍舊會給他比較高的評價，是因為他在寫作上把犯罪跟冒險的元素結合得很成功，是部好看的作品。他的魅力在於類似九把刀的設計，有殺手、有團隊，有點像《不可能的任務》，可是他團隊裡面的成員又不是完全照搬西方的特色，而是有設計臺灣特色，暗號的解讀方式是比較在地性的，尾段也帶入了一些臺灣社會議題。我覺得他能把冒險的團隊的魅力建構出來，以創作來講很不容易，將來也很適合再發展成為系列作品。

呂尚燁

我會先從小說角色是不是有賣點，好不好推版權來評比。這篇裡面有灑鈔票、有馬，都不好推。所以他的角色雖然有記憶點跟一些設定的樂趣，但是從這個角度我就不會選他當首獎。另外，故事中要殺那個老闆，但是他的獎金只有500萬？這一點讓我覺得比較困惑。

既晴

這篇我覺得有點可惜的是，人物跟故事的關聯性讓我覺得沒有辦法很進入狀況。我猜可能是因為他的人物設定本身比較刻意，那個特異性其實會讓我沒辦法得到落地的感覺。就像剛剛有評審提到說，這篇的在地性稍微薄弱一點，雖然裡面也有談到很多臺灣的城市、場景，但是在整體表現上面，它比較沒有辦法讓我有落地感。

即便是單純談暗號的設計，他的創意度也明顯比其他作品更弱一點。比方說，它就是單純用書，如果今天要攻暗號的話，我希望能更有創意一點。暗號發展到最後，其實已非人力可解的東西，基本上我們看到目前和暗號相關的解謎作品，都是落定在大家對暗號的素樸的認知，就是說可以用換字、用排序，去製造一個解謎過程。我覺得如果要素樸的話，至少要提出一個與眾不同的觀點，用書很沒有創意，因為太常見了。書這種東西，可以特地用某一個版本的有錯字的書、還沒有完全校對正確的書……相對之下，〈奉天行搶〉的農民曆雖然也是書的形態，但可能會稍微好一點，當然那是另外一個極端，設計得太複雜了。

我自己在看暗號的話會希望它簡而有力，而且出發點是有創意的。我覺得重點在於，創作者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作品在整個創作藍圖的定位是什麼？如果今天想要寫暗號，可能要了解一下以前的人寫過哪些東西。因為我們現在講「創作」，而不是「作創」，「創」在前面就表示作品要以創意為前提。跟第一屆首獎的暗號比，他也是書，而且設計得更深刻；偵探本身就是舊書店老闆，它的連結度很強，因為他是真的了解書的人，在這樣的前提下去弄一些冷僻的、一般人不會想到的書，說服力相對來說比較強。〈失落的寶藏〉單純用一些推理小說，就有點可惜。他今天在創作上面，應該要在這個領域多花一點工夫，去把那個跟別人不一樣的東西呈現出來。

祁立峰

〈失落的寶藏〉的解謎確實比較複雜。這篇用索書號，其實也是不常接觸書的人不容易聯想的地方。

這篇我有兩個還滿喜歡的地方，一個就是他加了一個小公主的童話寓言。這個其實不好寫，而且他寫得又跟故事的節奏很搭配。我覺得就這四篇來說，他的文字藝術是最高的，當然我知道推理小說可能不是看文筆，但我覺得這個寓言用得好其實滿令人驚豔。如果大家有看過《三體》的第三部，雲天明和晨心透露三體人的科技時，曾經就用三個寓言故事去講，這篇讓我有點這個感覺。還有一個是他的第一幕，雖然總編可能不喜歡，但他在綠園道灑錢的場景，我覺得讓電影拍出來是很壯闊的。因為綠園道假日非常多人，所以很可以想像那種好萊塢大片的感覺。

整體來說，這篇故事的可讀性高，乞丐、明星、花魁的三人組合頗有古龍小說的況味，但在地性與推理性略嫌不足。如果改成闖關流的話，其實還滿不錯的。

蔣興立

我覺得這篇是很具有想像力的小說，開場灑錢的名場面令我印象深刻，遊戲情節的鋪陳出人意表，故事的發展也很有戲劇張力，所以相當具有可讀性。就像剛剛秀霖老師說的，故事有一點九把刀的感覺，我自己在讀的時候也有這樣的想法。

不過我覺得比較大的問題在於，有些情節的設計比較粗糙，例如製造意外讓藝人黃世心骨折，或者是殺害富可敵國的富豪關立民，這些都是執行起來難度頗高的大案子，我相信警察一定會全力追查。在這樣的情況下，阿明的身手顯得有點過於神通廣大了，而且所有與他合作的對象都不疑有他，整個劇情的安排跟人物的反應都太過簡化，好像沒有交代得很清楚。現在大樓跟街道上四處都是監視器，阿明卻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全身而退，而且最後還是由阿明來破案，警察全都束手無策，這邊故事描寫的邏輯合理性讓我有一點存疑，推理過程恐有不夠細緻之虞。如果它今天是像九把刀的作品被放在大眾文學的平台上，強調趣味性，那就像卡通一樣，我們對於卡通其實不會要求過多的合理性。但如果它是放在推理文學獎的場域，我會覺得它的成熟度還是有一點欠缺。

另外，我覺得這篇的臺灣文化是在字裡行間呈現出來的，人物特質滿有臺灣人事物的感覺。雖然它沒有像〈奉天行搶〉那樣，非常具體、深刻地呈現出臺灣民間信仰的種種細節性的描寫，在地化的成熟度可能不夠，但我覺得它是把臺灣的特色內化在人物與情節當中，讀的時候，還是能讓我們感受到這是屬於臺灣的故事。

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