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滿圖釘的屍體〉簡評

〈扎滿圖釘的屍體〉簡評

原刊
《推理》第 308 期
發表日期
2026 年 12 月(即將出版)
/評審:盛浩偉

收錄於 林佛兒獎專區・第九屆

劇透提醒本文排在該篇小說之後,內容涉及故事情節,建議讀完該篇再讀。

(評語有雷)

閱讀〈扎滿圖釘的屍體〉,是個愉快卻帶點可惜的體驗。

愉快之處在於,能明確感受到架構、概念層面的認真及用心。小說開頭以犯人的第一人稱自述起始是個大膽的選擇,雖然說,這對於有經驗的讀者而言反倒會成為一種暗示,讓人預期之後出現敘述性詭計,然而,也正因為如此,在詭計揭曉之前的敘事、鋪陳,也就有了更高的要求,否則容易讓人提早看出破綻。對我來說,這某種程度上展現企圖心,傳達了創作者自願挑戰更高難度的態度。再來,在犯案手法上,扣合大頭金蠅的習性來設計的本格詭計,顯見也下足功夫,並且,這種生物學知識的應用也側寫了植物醫師/植物診療師的專業性,也強化整個案件的紮實感。

然而,也或許正是因為感受到認真及用心,於是就更對比出小說在執行上有待加強的部分,因此讓人覺得可惜。

首先是犯案動機,目前的呈現不免讓人有「鼻屎大的動機,汪洋般的殺意」之感。事實上,揀選這個題材的眼光相當好:自二〇一七年就推動的《植物醫師法》,也確實因「醫師」二字令醫師團體不滿並持續抗議,最終法規將「醫師」改為「診療師」,才於二〇二四年完成立法。這是發生在臺灣的事實。一方面,這反映了醫療相關法規與實務運作上的張力(例如,今年發生的「動物用藥新制」爭議也頗有類似之處),另一方面,也確實反映了臺灣醫師團體強大的話語權。

小說捕捉到這種權力不對等,改以植物醫師/診療師的角度出發,將之描繪為歧視,確實展現有在地特性;然而,小說裡這股遭受歧視而生的憤怒,卻是瞄準隨機一位政論名嘴,而非立法過程中真正的阻礙,如抗議的醫師團體、站在醫師團體一方的立法委員等。這種強烈的不理性,與縝密計畫犯案手法的理性相比之下大為失衡,降低了犯案的說服力。尤其,最末尾寫:「『植物醫師』改名為『植物診療師』希望法案通過」,結合開頭兇手自述提到:「『醫師、保護師或保護技術士,隨便啦!無論叫什麼都好。』」,這也不免讓人質疑針對蘇忠奇犯案殺人的必然性。

其次,「『扎滿圖釘』的屍體」這個描述本身就有強烈吸睛的效果,也是很容易進行氣氛渲染的零件。然而,小說內對此的描述,無論是比例或是筆力都有待加強,讀起來的存在感,等同於一具出現在推理小說中的普通屍體,卻失去了「扎滿圖釘」的特殊性(比如,讓發現屍體者做惡夢、讓辦案員警恐慌、新聞媒體渲染……等)。到頭來,這份特殊只是詭計當中的工具性,浪費了許多發揮空間。小說當中描寫許嘉智、王彥恩兩位員警一搭一唱的關係,以及結尾側寫刻畫許嘉智老油條的「厚黑」性格,也同樣是發想好,但執行度可再加強。

不過,上述批評的意見,可能都與文學獎的篇幅限制有關;若能有現成的一點五、兩倍篇幅,或許就能讓作品完成度更高。能否規劃符合篇幅限制的內容,當然是文學競技的一部分,但這篇作品仍然展現出一定程度的天賦,值得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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