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之外，音樂之內：〈命運之聲〉讀後

劇透提醒本文排在該篇小說之後，內容涉及故事情節，建議讀完該篇再讀。

〈命運之聲〉這篇犯罪小說以樂評家、指揮家、鋼琴家為小說核心人物，作者融入豐富的音樂知識，建構出栩栩如生的音樂藝界生態，使讀者在犯罪小說的情節外，更有豐富的音樂觸發點。若熟悉日本作家村上春樹的作品，對文學融入音樂文本，甚至以音樂為作品主軸的創作手法必不陌生。我們無從想像村上春樹小說《1Q84》少了楊納傑克的《小交響曲》，或是《挪威的森林》少了披頭四的〈Norwegian Wood〉，因為這些音樂揀擇賦予了文學作品生命力。與此相仿，〈命運之聲〉這篇作品，便以貝多芬的第五號交響曲《命運》為主軸。

小說主角于斯恆是品味特殊的樂評家，從一則見解獨到的廣播節目《午夜間奏曲》開始，帶出《命運》的主題：「你可曾想過，命運若在此時來敲門，那會是什麼樣的聲音？」這個主題，進而貫串於作品中，一如貝多芬交響曲的「命運」動機遍佈於全曲。舉例言之：于斯恆與趙敦妍在薩爾茲堡音樂節「命運」相遇、指揮家王昱傑在冬至造訪的敲門聲、王昱傑多舛的命運、「浪漫琴炫——協奏曲之夜」的演出曲目正是《命運》、于斯恆被媒體與輿論攻擊時聯想到貝多芬的命運、案情露出曙光時的《命運》第四樂章。凡此種種，可看出作者欲將《命運》交響曲織入這篇犯罪小說中，使之成為作品主調。貝多芬開始《命運》交響曲創作，本是在聽力嚴重惡化，寫下「海利根施塔特遺書」的兩年後。命運不懷好意的敲門聲，于斯恆想必深有所感。

欲塑造一位樂評家的形象，得仰賴豐富的音樂知識，與獨到的音樂品味，作者在文中不時流露出音樂素養。在廣播節目中對指揮家版本的揀擇已初步呈現，更精彩的品評則是在聆聽音樂會時，對王昱傑毫不留情的批判。不論是貝多芬的《命運》、或是拉赫曼尼諾夫《第三號鋼琴協奏曲》，文中皆有精緻的描寫。鋼琴協奏曲本就像是鋼琴家與交響樂團的競技，而代表樂團的指揮家若是無力駕馭樂團，自是慘不忍睹。指揮家與鋼琴家在音樂上的競技，更顯化到後文的爭鬥、兇殺之中。

本文在推理的部分，以史坦威鋼琴為關鍵突破點，隨著警員與于斯恆查案過程，得到調音師的證詞、住戶聽到的滾輪聲響，文中提供一些線索供讀者推理。在兇手面貌浮出檯面之後，前文埋下的伏筆也豁然開朗。不論是趙敦妍略顯古怪的言談舉止，或是在音樂會中帶出的新銳鋼琴家蕭傅瑞，都使最後的真相揭露顯得自然。一首《命運》之聲，交織了于斯恆、趙敦妍、王昱傑、蕭傅瑞四人的命運，每個人懷抱著各自的動機，以不同的生命與行動作為樂器，在〈命運之聲〉中合奏了一場悲壯的交響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