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學神探的最後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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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倫斯・Ｇ・布洛克曼筆下的科菲醫師系列，短篇故事共有兩部作品集《科菲醫師事件簿１：謀殺診斷》（Diagnosis: Homicide: The Casebook of Dr. Coffee，1950）及《科菲醫師事件簿３：病例線索》（Clues for Dr. Coffee: A Second Casebook，1964），勾勒出「科學鑑識推理」在二戰後的初期發展。《謀殺診斷》的突破性創見，也讓布洛克曼獲得美國推理作家協會（MWA）愛倫坡獎最佳短篇小說集獎，並入選《昆恩必讀》（Queen's Quorum，1951）。

上述這兩部短篇集所收錄的故事，首次發表的刊物都在《柯利爾周刊》（Collier's）上。儘管《病例線索》的出版時間是一九六四年，但其中所收錄的最新作品〈狼與叛逆女兵〉（The Wolf and the Wayward Wac）已是一九五四年的故事了。其實，兩本書內故事的發表時間是連續的，但集結成冊的時間卻相隔了十四年之久，這又是什麼原因呢？

一九六四年，正是布洛克曼讓柯菲醫師「重出江湖」的時間點，為此，他便將曾經發表於《柯利爾周刊》而尚未編輯成冊的短篇集結為《病例線索》。復出後的柯菲醫師，並未重回《柯利爾周刊》，而是以《艾勒里・昆恩推理雜誌》（Ellery Queen's Mystery Magazine）做為新的舞台，不定期發表，直到一九七三年。這批短篇故事一共八篇，布洛克曼逝世於一九七五年，並沒有再集結成冊，直到現在。

我在科菲醫師探案唯一長篇《科菲醫師事件簿２：致命配方》（Recipe for Homicide，1952）的解說中曾經提到，布洛克曼儘管書寫解謎推理，他的故事背景仍是力求真實、能夠反映社會現況的。當柯菲醫師的發表平台移到《艾勒里・昆恩推理雜誌》後，此一特徵依然沒有改變，從作品的發表時序來看，這部短篇集橫跨了美國最為動盪的十年：越戰、嬉皮、毒品與婦女解放的事件陸續發生，而本書恰恰紀錄了這場美國社會的變遷。

布洛克曼早年習得法醫病理學證書，他始終相信，文明社會中真正能將罪行定讞的，不是直覺、不是逼供，而是組織切片、毒理分析、血液報告與精準推算的死亡時刻。在這個信念之下，本書的八篇短篇聚焦在一個共同的主題：當六〇年代美國的價值體系出現劇烈動搖，當輿論、情慾、政治立場都可能扭曲事實時，唯有科學證據能在喧囂之中替死者發聲。這是病理學家以顯微鏡、層析圖譜儀追查謎團真相的堅持。

此外，本書再次驗證科菲團隊的耐讀價值。科菲沉穩、博學、富同情心；莫克吉博士來自印度，言詞富含哲理，也使這支鑑識團隊擁有罕見的跨國族元素；瑞特為了破案積極進取、努力不懈。桃樂絲做事專業、心思細膩、獨立自主。這些人物豐富了故事的趣味性，也讓系列作品更像是一部關於戰後美國人如何重新自我界定的群像劇。

《艾勒里・昆恩推理雜誌》畢竟是推理類型專門誌，讓科菲探案在篇幅上也變得更有彈性，可以精巧如〈再會，陌生人〉與〈溺水身亡？〉般僅有兩千個英文字，也可以曲折如〈科菲醫師與帕德爾案〉與〈科菲醫師與另一個雙胞胎〉（這也是布洛克曼生前最後一篇創作）達到中篇小說的篇幅。這是在《柯利爾周刊》的限定頁數中無法讀到的、專屬於布洛克曼的深厚筆力。

本書不但補齊了科菲醫師探案的最後一塊拼圖，也是研究刑事鑑識推理如何在六〇至七〇年代與警察程序小說、社會派推理分庭抗禮、終於形成一股重要力量的關鍵文本。當案件落幕、真相揭曉之際，科菲書寫的化驗報告，彷彿也像是在對現代發聲——無論社會如何變遷，證據永遠是人類文明的最後支點。

本文的最後，在此針對科菲醫師系列探案的篇名稍作補充。由於雜誌屬性、編輯品味或作者考量，部分故事在重新發表後變更過篇名。經統計，總共有四篇變更過篇名，都已經收錄於《病例線索》了。

〈如果你想被殺〉（If You Want to Get Killed）即是〈斜邊上的正方形〉；〈沒有指紋的殺手〉（The Killer with No Fingerprints）即是〈誤入歧途的托絲卡〉；〈汽車旅館謀殺案〉（Murder in a Motel）即是〈舊日情焰〉。這三篇都在《艾勒里・昆恩推理雜誌》重新發表過。

〈仇恨收藏家〉（The Hate Collector）即是〈誤點的謀殺案〉。這也是布洛克曼重新發表於《麥克・謝恩推理雜誌》（Michael Shayne Mystery Magazine）的唯一一篇科菲醫師系列探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