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蘭其探長與深藍陷阱》解說:海洋推理小說第一人
- 原刊
- 《富蘭其探長與深藍陷阱》書末(幻華創造)
- 發表日期
- 2025 年 9 月
劇透提醒本文收在書末,內容涉及故事情節,建議讀完全書再讀。
【本文可能揭露故事部分情節,影響閱讀樂趣,敬請讀者斟酌。】
十九世紀末,一種嶄新的類型小說登場──海洋小說。它源自於歐洲列強進行大規模的海外殖民、遠洋探索,將海洋經驗帶進人類的現代文明史中。其次,工業革命的輪船、蒸汽機等動力機械發明及製造,使航運的使用權不再集中於國家政治核心的少數人手中,而逐漸成為大眾生活的一部分。隨著測量技術的發展,世界地圖愈來愈完善,海洋對於人類來說,已不再是全然未知的暗黑空間,而是能探索、可征服的疆域。
基於海洋的特徵,海洋小說可分為以下三種敘事型態。
孤島求生型──通常以船難、事故、戰爭為起點,故事主角漂流到孤島上倖存,與人類社會完全隔絕,必須仰賴島上資源、自身知識設法生存下來,等待他人救援。有丹尼爾・笛福《魯賓遜漂流記》(Robinson Crusoe,1719)、儒勒・凡爾納《神秘島》(L'Île mystérieuse,1874)及威廉・戈爾丁《蒼蠅王》(Lord of the Flies,1954)等。
航海冒險型──乘船入海,踏上未知的危險旅程,設法抵達終點或完成目標。有赫爾曼・梅爾維爾《白鯨記》(Moby-Dick,1851)、儒勒・凡爾納《海底兩萬里》(Vingt mille lieues sous les mers,1870)、羅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金銀島》(Treasure Island,1883)等。
驚悚傳說型──以超自然力、船員迷信、海中怪物為主題,主角必須在幽靈作祟或致命詛咒下活命。有民間傳說「飛翔的荷蘭人」(De Vliegende Hollander)、弗雷德里克・馬里亞特《幽靈船》(The Phantom Ship,1839)、威廉・霍普・霍奇森《格倫・卡里格之舟》(The Boats of the "Glen Carrig",1907)等。
其中「航海歷險型」與「驚悚傳說型」由於與謎團的探索有關,立即成為推理小說的創作養分來源,不過,初期作品的冒險成分居多,也經常融入超自然、科幻元素,與正統解謎小說的表現形式仍有落差。
現代間諜小說開山祖師──厄斯金‧柴德斯《沙岸之謎》(The Riddle of the Sands,1903)及莫里斯・勒布朗的亞森・羅蘋探案《棺材島》(L’Île aux Trente Cercueils,1919)是應用海洋小說元素、貼近正統解謎範式的名作。然而,這也僅是零星嘗試而已。
而系統性地創作、讓海洋小說真正成為推理小說子類型之一的關鍵人物──我想,非福里曼・威爾斯・克洛弗茲莫屬了。
在《富蘭其探長的最大奇案》解說中,我曾提及克洛弗茲對鐵道推理、破解不在場證明、倒敘推理、旅情推理等故事型態的影響力。然而,這依然無法完整描述他的貢獻。事實上,克洛弗茲是一位研究推理小說技法孜孜不倦的實驗家,對於海洋推理的發展,他同樣具備高度的影響力,而本作《富蘭其探長與深藍陷阱》即是從海洋小說移植為海洋推理的首次實踐。
在本作的前半部,主角是麥斯威爾・錢恩。他當過海軍並立下戰功,熱愛海洋,但卻因而一步步踏進騙局。他英勇地與歹徒周旋,數度身陷險境,還邂逅了美麗的瓊・梅里爾。在她的協助下,他幾乎翻轉局勢,卻依然功虧一簣,敗下陣來。
到了故事後半,錢恩終於報警,富蘭其探長登場,敘事主角換手,重回警察程序、正統解謎路線──富蘭其偵查、推理,真相水落石出。
從故事結構來看,這像是冒險小說與推理小說的「拼接」。看起來,是的,但卻也不是那麼單純。事實上,這是「福爾摩斯與華生」的特殊變體──什麼?錢恩真的是「華生」嗎?是的。在解謎推理的「傳統」裡,華生會邂逅瑪麗・摩斯坦,愛上她,並在最後共結連理。華生的另一個特徵是,他再怎麼努力,都無法破案。他終究得求助福爾摩斯。
沒錯。這就是克洛弗茲針對海洋小說中「冒險」元素轉化為推理小說的第一個實驗──就先讓華生全力以赴吧,他贏得美人芳心,至少並非輕易之事(當然,在本作中,錢恩被多重設局,兩度命懸一線,倒楣到這種程度也屬罕見)。
不過,克洛弗茲的實踐作為不只如此。在第五章中,錢恩以摩托車追蹤船艇的行動,充分展現出海事專業知識的偵查威力。第十八章富蘭其探長破解圖紙密碼、第十九章的戰時謎團真相,也全與海事專業知識密不可分。
時至今日,海洋推理的發展已臻成熟。「孤島求生」加「驚悚傳說」,轉化為「孤島殺人」;「孤島求生」加「航海冒險」,轉化為「交通工具上的封閉空間」;而「航海冒險」所運用到的航程時刻表、以當地的特殊地形、地物進行特殊操作,則轉化為「旅情推理」的破案之鑰。這類作品已經多不勝數,在此就不加贅述了。
雖然錢恩僅僅在克洛弗茲的實驗中扮演了一次形式特殊的華生角色,但克洛弗茲的海洋推理轉化實踐,並未結束於本作《富蘭其探長與深藍陷阱》,比較可惜的是,由於目前克洛弗茲的中文譯作仍然不夠多,讀者至今難以窺其全豹。也許,未來有機會繼續譯介克洛弗茲其他作品時,我們可以再繼續談。

